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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定縣西鎖簧村 李若瑗 回憶錄


台灣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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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4月 

一日星期四(辛亥三月初六日)    陰天

上午看英文,下午寫信,一日未出門.今日看了中副署名「大圓」的「『哲學』『博士』及其他」一文,其中轉述諺語一則:「生也有涯,知也無涯」及莊子語:「至大無外」.這真是莊子悟知了宇宙的「宇量」,也可以說「空間無涯」.我認為字典上解釋宇為空間,宙為時間的話,也可說「時無終始」作為「宙」的註腳.而佛語有:「不生不滅,不淨不污」也可以解釋「物質不滅」的化學說法.茲將其全文剪貼于此頁之上.
    下午與翼軍寫一信,中有關小笛如返台,其估計的生活費如下,以作日後之備忘:「...關於小笛的在台費用(美國的習慣是爽朗而不吞吞吐吐的)如遷居士林,每月房租2500元,減去我倆人攤三分之二,淨為850元,必要時僱下女連吃住2200元,二分之一分攤為1100元,共約2千元.其他小孩飲食衣服醫藥及兒童雜費等,照此刻在美所需之總數打個八折,日後此地物價高漲或是她大了,再商議增加...」並主張小軍把小笛割愛返台後,趁著年輕,靜下心來做工半日讀博士或工程師學位,以免將來被淘汰.又告翼軍,于三毛出國後,我們的生活方式可以改變一下.如:1.小笛回來2.遷士林3.去新竹作副業4.台中氣候好及生活低,可遷台中5.出租女生居住,比較熱鬧些.

二日    陰小雨

除今晚十一時出去散步宵夜外,整整一天待在家裡.午餐吃新煮的粥,炒芥菜及魚丸炒洋蔥,吃得津津有味.晚在街上吃一碗麵.十二時返家,此時記日記.    昨晚接三毛一信,小瑗一信,謂已得到校方明年全年獎學金三千元.昨晚下樓送翼軍及三毛信時才見信箱中有他們的信,乃取信上樓,將翼軍的信拆開,把小瑗的獎學金的事批了一句,又補了一句小瑗複變數考了九十分又加四分,教授並在黑板上寫了小瑗的名字,卷子上又批了「優異出色」等字樣.小瑗在信中說:「害得我虛榮了好幾天」    今上午接CIT一信,原擬掛號寄三毛,但明為週末,下午他如未回家,禮拜天再寄也不遲.    晚看電視四小時,太不成話了.

三日    晴明

三毛今晚沒回家,明晨即將CIT來信掛號寄他.    早餐後,天氣晴明,擬赴基隆看大佛,惟到台北後,在中山堂吃了一客客飯後,計算時間太遲了,乃改變主意,乘0西去中央圖書館看唱片展覽及兒童讀物展覽.又至文藝中心看法書展覽.有人摩仿故宮一中堂文曰:
    橋畔垂楊下碧溪    君家應在北槁西
      來時不似人間在    日暖花香山鳥啼
在故宮博物館的一幅,其紙色深黃,書法自然而蒼勁,百看不厭,有複製品,價300元.    至中山堂看歷代書畫展,中有庚寅、董其昌及石濤真跡.石濤之畫法,與我國傳統畫法不同.他雖然是明末王孫,而與近代清室的王孫溥儒的畫及字相比,就差溥心畬太多了.溥儒的一字一畫都是精品,而在筆法上,不論書畫,都是中國的正統.張大千就勉強了,畫法不細緻,書法不自然,尚不如高逸鴻,傅狷夫呢.  

四日    陰

    近日自己做飯做菜,偶發現有一種類似嗆菜(俗謂菜頭的苗子)的芥菜,炒起來無苦味,而本省有名為「蓋菜」的葉片扁扁的,其味很苦.所以芥菜與「菜頭苗」及「蓋菜」有別.真正雪裡紅就是醃芥菜.霉乾菜就是乾醃芥菜.吾鄉冬日的酸菜,就是湯醃芥菜,其莖圓而嫩,頂有黃花,可能即「芥末」的原料.今見報載紹興「番雪菜」製法,即霉乾菜,特剪貼於上.    接CIT一信掛號寄三毛.    接哥大一信,限時寄三毛.    接三毛一信.接翼軍一信,她願回來.寄小瑗一信.    晚與小軍打一電話,要他送母返台.因余告他郊遊跌傷身子,左手左足不能動,要他趕快送母返台,以照顧我的傷勢,因此刻只得 居于旅舍中,否則無食云云.

五日    陰晴互見

晨五時半即醒.六時半聽了英語,又睡至九時.又聽重播英語.乃因天氣晴明,吃早點後上路前往基隆看大菩薩.此閃電旅行,五小時後返家.    此一高約五層樓高之白色大的觀世音菩薩像位於基隆中正公園山頂,前臨大海入口,後有佛寺.她的面貌比彰化八卦山大佛美多了.余童氣十足,從底層一直上爬到胸部,有小孔可遠眺和平島外港.惜當時霧大,不甚清晰.在大像前廣場瞻仰半天,乃下山至公路局乘直達車返北,再乘赴桃園之車,至新莊站時,小學生一擁上車,我幾不得下.至家樓下,在信箱內有史坦福大學一信及小瑗一信,言已寄三百元給翼軍.上半年不寄錢了.當晚我擬就給小軍一函稿.

六日    晴轉銀

一打早就給小軍寫信,連九點的英文廣播也忘記聽了.真可惜.這次給他寫信(已留一寫稿)要他負責購機票送媽回來.而小瑗寄的三百元,要他轉告媽媽,帶回來備三毛作備用金之用,不可用了.並建議他們丟開對小笛的「情」及對「錢」少賺點,做半日工,讀半日書,讀出個學位來.並要他們把小笛送回來,在台灣生活,以便小軍讀書.並告他們給母買機票,等於我翹辮子,他的奔喪機票,或可以說他們以每月250元的高工資用了四個月的黑人佣婦.另一辦法是:如他們....媽媽沒做夠日子,那麼這次機票作為我收他六年後的錢,收了他們的帳,以便以後少寄好了.    三毛來一信,謂CIT來信,給了無助教的純獎學金,這樣太好了,他可以專心讀書.

七日    天晴,熱

上午與小瑗及三毛各寫一信.函小瑗1.主張申請宿舍2.主張暑假不打工,專門讀書.函三毛:1.恭喜他收到純粹無助教獎學金2.學校體檢請徐內科填寫.    中午十二時許,乘車赴北.先將兩信投入郵筒,然後至小館吃水餃,再到書畫展覽會參觀.乘48路至體育館下車,即該會展覽場.又到光華換錢.至國貨館八樓參觀樂器展覽.至今日公司樓下購香腸及布丁等物.至蔣太太家拜望,乃乘車返家.今日買了許多東西,約二百餘元,都是我家需要的,如掛衣架,門裡鋪的擦鞋墊子.又購食品,如西式香腸,冰布丁(名曰「果果凍」),酸梅湯原汁等等.    晚觀平劇「長阪坡」,我不喜歡平劇,嫌其太過優哉遊哉,儘拖時間,而電視就少此毛病.

八日    晴,霧

上午擦地及清潔室內,並與翼軍寫一信,用快信發出.下午赴銀行取5千元匯陳先生,旋去台北之榮星花園,一如登軍艦岩一樣的帶水壺,自製雪裡紅西洋香腸三名治及一個柳橙,在該園大圓環一邊看報,一邊吃三名治,真是優哉遊哉.今天天氣既不太晴也不太陰,紅日當頭,可用眼看.亦如在四川時,早晨上路,坐著汽車從重慶出發,將將開始時,天氣非常晴明,一到行至日將出前,大霧四合,行至山頂環路時,大太陽出來了,遠看群山頂端,都矗立于大霧之上,山頂之下,大霧瀰漫,白茫茫一片.車至山下,又入霧中,仰視紅日如暗淡之火球,並不刺目.車再上山頂時,又見雲海一片,峰巔屹立雲上,十分壯觀,但此並非雲海,而是「霧海」云耳.

九日

昨日所記之四川「霧海」實人生罕見奇景,可遇而不可尋也.(素描-缺)仰視太陽,如同金盤(在霧中看太陽)
今上午洗衣服一大盆.又寫信一封,係給三毛的,內附史丹福一信片.「遲來的幸福」及「演講俱樂部」中副剪報寄給三毛看看.下午二時做午餐,香腸拌紅蘿蔔,炒芥菜,米飯,芥菜粉絲湯,都很可口.    小睡後,赴輔仁散步,在馬路旁發現學生自助餐食堂,從明日起將到該小食堂吃中飯一頓,自己不必開火了.但遇天氣不好時,再在家裡做飯.    三毛及兩個哥哥,他們都缺乏「艱難及困苦的感受」所以讓他看看「遲來的幸福」,敘述三個孤兒奮鬥的實況.姐姐十六歲上雙親去世,她不得已作了女工,賺錢供給弟妹大學畢業,自己快到中年時才跟一個同情她的老師結婚.

1971.4.10    星期六    晴明    翼軍由美返台

今日下樓送三毛的信,並至實踐堂聽關於電腦的演講,清大教授講得有條不紊.五點散場後,到中山堂聽夜飯,又喝了咖啡,乃赴機場接翼軍.    下午在信箱發現小軍小瑗各一信,說媽媽已于九日(昨日)上午十時四十分,坐TWA477K班機抵舊金山,于下午一時十五分乘中華航空公司客機C1001Y號經東京抵台,到達松山機場約在四月十日晚十時五十分云云.    我一時閑著,就由中山堂到松山機場蹓躂等待,時在七時左右,又看時間牌上,已將到達時間改為今晚十一時十五分.我在看台等待,一下子發現房家全家出動來接翼軍.姑姑也來了.大家甚為熱鬧.至十一時十五分飛機準時落地,即乘計程車偕翼軍于十二時許返新莊家裡.

十一日    晴明

今日吃完早飯後,開始赴台北拜客.余先將龍炎(李太太,湘陰籍)捎來之物,坐車送到安東街李家,然後至蔣媽媽家,與翼軍匯合,並叨擾蔣家午餐.又至房太太家,談了大半天,吃了生煎包,才?辭而返.時已下午五時半矣.    這次翼軍赴美,原擬幫小軍一年忙,照看小笛.但大家沒想到她到美後,由于小笛夜間醒了三次或兩三次,她把小笛哄睡後,她就再也不能入睡.第二天仍需看顧小笛,因之發生頭痛眼花,脈搏每分鐘100次以上.她與小軍講,小軍因與....費時而棘手,故亦...聞,...睹,而終未...療病.雖余寫信要他..其母的健康,小軍亦未來信作覆.余心中至為著急.蓋于小軍于去年秋間,...宣佈不寄錢養家後,翼軍就因積憂成疾,得了高血壓之症.萬一在美國因勞累而爆發急病,其生命就危險了.

十二日    晴明

晨餐後,即偕翼軍赴北拜客.先至金門街胡先生家,送了些禮物,談了一會兒就赴陳汝淦家,單淑英在家,小孩都上學去了.又至姑姑家,李老太太及休休都在,並擾了午飯.又至夏貢書家,送了化妝品及褲襪,又至南洋百貨公司給小笛買生日禮物紅色大衣一件,粉色洋裝一件.她父的襯衣兩件,準備于明日海寄洛埠.    翼軍經兩日的休息後,身體似稍復原.她剛剛回來時,面容至為憔悴,余心中至為難過.    翼軍告我,在美于行前,曾與其.發生口角,其.並持..在桌上..,聲言要..翼軍.當時...雷,...福,而小軍亦..制止,幾釀事端.翼軍在美有高血壓及牙痛,均得不到..給予治療,恰于此時我被跌傷,才打電話叫她回來照拂.

十三日    晴

晨起即與翼軍口角.她要去台北打牌,我不贊同,乃自動要我給她立離婚協議書.她先在協議書上簽了名,又在下面用左拇指蓋了拇印,我也照蓋照簽不誤,於是此協議即被成立.    上午偕翼軍赴北拜客.這是第三天了,她先去燙髮,我去郵局與小軍寄去白襯衣15寸的尺寸貳件小笛的夾大衣一件,長褲(西裝)一件.旋赴仁愛路仁愛保齡球場及頂好保齡球場兩大樓(愛群及香檳)下面超級市場,規模不小而生意寥寥.    至房家吃午餐後赴吳興街拜訪計趙太太金太太任太太彭太太等.又到侯太太處量了血壓,高血壓160度,低血壓80度.又至龍先生處吃晚餐,房太太亦在座,並解釋鴻鴻的未婚妻因要結婚所引起的閒話是非等等,十分複雜.

十四日    天晴

昨晚回家後連接房龍兩太太長談..鴻與其未婚妻之問題,約定今午集會龍家,商議此事,並電話約陳太太來解釋.未幾,鴻鴻亦來.他及乃母都談得流出淚來.而房先生原是以大嗓門向陳太太表明立場,但實象大約是如此的:    可能是:陳太太的前房女兒嫵媚在印尼與一男友有性關係,其兄即將其解至台北,與父母居住.陳太太託龍太太物色對象,龍太太找妻物色,翼軍就介紹了..鴻,又訂了婚.三個月後,其父由印尼返台,得知嫵媚有孕,深怕其事外洩,乃藉詞男方職業不佳,過門後須作家事,及借錢不還,並因男方要求借二萬元結婚而悔婚云云.但鴻鴻說:「嫵媚皮包內有男性相片一張,信一封,信中略云:「十月間在台生產」所以被其父痛打,可能與原來的男友結婚.

十五日    天晴

翼軍返家後連日拜客送禮,從四月十一日起,迄已五天,今日算是呆在家裡拆洗被子.因自她去美後,我就無暇洗被子,迄已四個半月了.    翼軍接房太太電話,得知昨晚陳家夫婦分別打電話給房家道歉,也算了卻一樁公案.至於將來告吹或和好,且看下回分解.    三毛來信說十六日開始請假返家.但截至今晚十一時許,尚未返家.可能因剛果總統訪華,台中機場戒嚴,因之不能返家也說不定.(三毛于十一點半許果然返家).今日翼軍脈搏76次,服了血壓藥,睡眠又充足,當然好得多了.

十六日    多雲

三毛于昨晚十一時半許返家,與久別的媽媽見面,十分親切.余因疲乏先睡.    今上午翼軍製「霉乾菜蒸肉」需豬腹夾層之「五花肉」亦稱「拖肥肉」肥多瘦少.買回用水煮至酥軟,將水拭乾,油炸至焦,炸去肉內水份.用熱水浸泡後,用刀切片,一面將霉乾菜(即芥菜乾)洗淨切碎,用蔥翻炒至熟,先將切好之五分肉皮向碗底,放入碗內,再將霉乾菜(炒好後)加在上面(炒時要加糖,味精,醬油)用火隔水蒸至熟透,即可用碗扣入盤中,亦曰「扣肉」.今午餐即吃扣肉,皮肉及肥肉味同肘子一樣.    小瑗來一信,要我們對小軍努力去了解他,以「恕」字去待他.翼軍在美時,就對小軍說:父母辛辛苦苦養育你們成人,長大後應報答父母.小軍說:父母生下兒女,養育兒女,是父母的天職,代代如此.我對以上的話亦頗贊同,認為孔子一方面講「孝」字,另方面將「恕」字,可能有些矛盾.那天去龍先生家,就此問題討論了一下.龍先生認為,父母年老不能工作求生,讓誰去養活他呢?由此我得到一個結論,以一個中國人來說,兒子對父母要「孝」,父母對兒子要「恕」,反是即為意外或例外.同樣以一個美國化的兒子來說,不需要養活父母,而以一個美國父親來說,老來確實不需要兒子來養活.因為中國是未開發國家,無老年保險制度,故兒子不養活,勢必餓斃.而美國老人有社會保險,兒子不須養活他們的.倘美國父親既有老年保險,仍要兒子養活,或是中國父親,在無社會保險制度下,一味講恕道,寧餓死也不接受兒子的養活,同樣是不切實際的事.所以為了成全小軍的美國思想,最好與自己的爸爸分離,脫離父子關係,而找一個美國有社會保險的爸爸,不是很理想嗎?所以我想做美式父親及他想做美式兒子,同樣是格格不入的.但我不反對他做美式兒子,只要他有能力把我變成美式爸爸,不就互不侵犯依賴了嗎?他如無此能力,我就有責任希望他恢復中國式的兒子.

十七日    天晴

今晚沈先生拿來致省政府縣政府縣議會(副本)及直接致新莊鎮長一信,要求早遷河邊之垃圾堆,並派警察嚴密監視燃燒垃圾之人.並附中央日報讀者投書及居民代表的服務報告各一紙(影印)以資呼籲.    上午與翼軍拜訪俞太太.    三毛赴台大等處,探聽CIT的情況.    今給小軍寫一信,要他早日下決心從..中醒來,.............................................................................

十八日    陰冷

上午打坐一次.    晨七時許即醒,翼軍忙著要去吳興街,于八時許偕三毛去北,于九時半(晚)返家.據她說,在彭家吃晚飯,量了血壓送了禮.定做西褲三條,取回三毛西服一套,付尾數550元.去了胡遠應家,周太太家等處.我于午間吃點燴飯,等到他們九時(晚)還未歸來,一下子想起了贈券至本日截止(今日公司)乃去該公司購15寸免燙襯衫兩件,每件價125元.坐車于十時半返家時,翼軍及三毛已返家了.    今將四樓前簷所放之大花盆(澡盆)用紅磚支好,蓋恐其不穩,因尚未放土,所以用磚支于前下方,比較穩定些.

十九日    天晴

上午三毛同學彭旭明來家,吃了午餐(餃子)及晚餐才辭出.    余于下午赴新莊鎮公所打聽三毛兵籍,旋赴輔仁大學取小瑗畢業證書.據云年底始能由教部發下.    又乘公路車至萬華,乘一路(大有)車赴松山區公所探訊三毛兵籍,確在那裡.將來必須轉入現居地才行.又至三張犁錶店將三毛之表修上,約明午往取.乃乘20路至長沙街上車返家,至時已將晚飯吃過了.    晚間與三毛翼軍發生口角.他們都嫌我太管她了.實際上自從我在新竹做事九個月間,翼軍一人在家,是太隨便了,一人去台北玩牌或住夜,無人干涉,任性慣了.此次由美回來,就不願人干涉了.

二十日    天晴

上午赴張先生處托他代找房屋租戶,以便早日將此房出租,遷往吳興街居住,並請其代理售出此屋,約定六萬五千元,佣金二千元.又:如出租,押租五千元,租金一千元.    下午三毛返防.余同妻及三毛先至龍家,然後余乘20路車赴吳興街錶店,將三毛之錶拿回,交給三毛應用,從三張犁乘37路至車站下車後,至龍家,二時半,送三毛至車上,又偕龍太太及妻乘27路至國泰二村訪晤潘太太.于四時半返車站,乘台北到瓊林公路車返家.    晚觀「歌舞賓果」電視.其速寫為「黑馬一號」已寫兩張明信片湊趣寄達信箱為台北五八四九一號.

二十一日    陰雨

今日與小瑗寫一信.內容包括1.建議小軍........,兼言及他(小瑗)以前來信,不願與小妹交往,將來........2.言明孔子講「孝」道「恕」道,乃是適應農業社會家庭或是未開發國家無保險制度的家庭,兩者並無矛盾.同樣的西方對于父母對子女的養育及教育,代代相傳,是做父母的天職,而現代國家有老人保險制度,沒有兒子養活的必要,也是最為合情合理的社會制度與想法.所有父母及子女,各行其道,都能過得去,大而至于東西文化對父母與子女的經濟關係,亦各行其道,因制度習慣之不同,互不相悖,而殊途同歸.

二十二日    晴明

前日赴張先生處(房地產介紹人)登記委託其出讓房屋,已是當日日記.今日有一對夫婦即來看房,他要我們先過好戶後再賣給他.此人想法自私,話不投機,只有送之大吉.    翼軍喜居吳興街,因其交通方便,富人情味,熟人多,有打小牌的搭檔,買東西方便,菜市場很近.加之在那裡住過三年,也有了感情.這一切好處是不錯的.但要出一千七百元的月租.而此地出租,不過八百元,等於每月花了八百元租房子又不是自己的房子,所以人都是感情用事.    下午開始從一樓到四樓頂上花盆提土,共計提上四桶土及貳桶沙.尚不滿半盆,已是勞累不堪.兼之太陽西下.七時半的「怒江春暖」及晚飯時間都快到了,就此停止工作.

二十三日    晴後陰

昨晚即將樓頂大花盆提土四桶沙兩桶,據隔壁葉先生說,得攙入稻殼及雞糞.今上午余太太有的是裝雞鴨蛋用的穀殼,而雞糞亦由她幫忙,真太熱心了.    今日全日提土八桶,砂兩桶,攙以稻穀八分之一,砂五分之一,花卉肥料千分之一.經將大塊敲碎及攪和後,可以說已成為理想的沃土.    下午即將九重菊一株(大盆的)用起子慢慢將土拖出來,將土提到樓上另一大花盆(置于簷頭的大廢澡盆),土挖完後,剩下來的就是全部的花根,甚為脆弱,盤在小盆內,實是沒有發展 餘地了.所以兩年不開花.並購六丈水管及噴壺一個,將水輸至花盆.花枝傾于外側,以便街上可看到. 1

二十四日    陰

昨天因提土及移花等工作,需要精神,乃將數日前之冷咖啡兩杯喝下.又因昨日全天工作,一分鐘也沒休息,所以晚間失眠,兩點半尚未成寐,乃飲牛奶一杯.至四時半才稍有睡意.至六時許,翼軍就叫醒我,要我一同去房家.我因未休息好,只好著她去便了.昨晚與三毛寫一信,今晨再看一遍,發現翼軍也寫一信,前半段還說得很好,如:「...比在美國時好過多了...」中段有:「..把尾巴帶來了..」意即指我是尾巴.太拿我不當人了.末段又說:「..我現在過一天算一天.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會活太久的..」此信之意義前後矛盾與傷害他人之處,不言而喻.我沒有責任代寄它.

二十五日    陰暖

翼軍下午去..家打200元一鍋的牌,贏了五十元.上午她看電視,我提土移花,共提土四、五桶,砂兩桶,拌上稻殼,砂及花卉肥料.將多根的九重菊又移至樓頂簷前浴盆花池去了.接著將曇花兩盆(都是向外長的)也移至簷頭.余在前走廊上望,可以看到兩棵九重菊及兩盆曇花,而海棠花兩盆,也要移去.    移九重菊時,用起子將土慢慢挖出來,露出來的根部,因花盆狹窄,完全是環狀的.真是可憐見的.而這種花「樹」是畢竟不能用盆來栽的,最好是栽在地上,搭起涼棚,上面開紅花,下面歇涼,再好沒有.

二十六日    雨

前購塑膠噴壺一個,其噴頭可以取下來.今晨余用一塑膠管,將蓮蓬頭按上,並在樓頂接上水管,將噴頭插入管中,即能開始噴水,十分成功.日後每日用噴頭澆花,如同落雨.此法係余曾至榮星花園見園丁用洋鐵所作盆頭澆花,甚為欣賞,回來後乃照法仿造.    接小軍一信,謂此次翼軍與其媳之爭吵,不能怪一個人,.......又說以後寄信,仍寄公寓家中,.........

二十七日    陰

今天下午,與翼軍赴台北購物.翼軍在華竹公司定做旗袍一件,又購漆皮高跟鞋一雙.余購生生皮鞋店黑皮鞋一雙.然後赴龍家訪問.她們又打電話搞牌局,余以妻自美返台後,血壓仍在160上下,尤以在下午,不宜打牌,乃于五時半許,從那裡返家.    翼軍自返台後,白天操作家事(做飯及洗衣服)晚間睡得很甜,鼾聲大作,身體日漸康復,精神及吃飯均正常.近又去牙科看牙,隔日一看.已將兩壞牙包給牙醫.近在殺神經,不日當可做好假牙.

二十八日    晴

上午讀英文.    翼軍赴吳興街趙太太處玩牌.下午余于渠邊小館吃水餃後,也乘車至吳興街底,就便詢問房屋,均為四樓.二樓已建好的一次付款頂售每棟30萬元.又有一處未建者,但已訂滿,四樓的有一處價二十一萬元.除銀行一分0五七年貸款七萬元外,餘為自備款,分十期交款.余以價高不敢問,乃至醒吾公寓參觀,見一家三樓住戶,廊外白木花架上,開滿九重谷(菊),幾乎沒見葉子.一時蒔花癮大發,乃至一處花圃購七里香即玉堂春兩株,海棠兩株及紫竹兩根,共價七十元,提著乘30路接瓊林公路車抵家,在晚飯前把它們栽好.

二十九日    晴風

接教部給三毛留學生受訓信一件.已限時掛號寄三毛.    上午買一長竹竿,末端綁一鐵鉤,到垃圾堆大顯身手,擬將產生煙霧的火種扑滅,毫無功效,因其火頭太多,地面如火焰山.余所著之長統雨靴,由底部已將地面熾熱傳到足底,只有知難而退了.

三十日

晨九時送翼軍及舅媽去新竹後,即至東站購赴汐止票一張,至汐止慈航堂參觀.看到慈航法師之木乃伊,除乾瘦了一些,大小與常人無異.乃在台唯一的以本人軀殼骨骸乾枯後貼上金身,供入龕中存.余反復看了數次.其喉頭甚突出,背略侷僂.牆上有慈航的遺囑,死後不發喪,不訃聞,不追悼,勿讓親友觸及他的遺體,不用土葬,用大缸跌坐其中,上面蓋一大缸.三年後啟視,如散亂,即土葬之,如完全,即金身入塔院.今果如後者.惜余非僧,但甚羨其主張與死後的安排.乃一具有先知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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