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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定縣西鎖簧村 李若瑗 回憶錄

台灣日記

1970 1月  2月  3 4 5  6   7月  8月  9月  10月   11月  12 月   1971 1月  2月  3月  4月  5月 6月 7月  8月  9月 10月  11月  12月

1971年10月 

一日星期五    晴熱  87度
    說到我交友的態度是太孤僻了。現在一般知識及出身水準高一點的人﹐交友當然也要講‘門當戶對’﹐一切條件不相上下才交﹐這是說真正交一個摯友或莫逆的話。至於那些因同事或因業務上有交往而暫時交的朋友﹐當然是泛泛之交。以上我想像的﹔雖不是百分之百的人都是這樣﹐但也差不離譜。因為我自己交朋友就是如此﹐所以一生也交不到一個自己認為是真正的朋友。因為我的知識及出身都在格外﹐但我交朋友採寧缺勿濫態度﹐所以永遠沒朋友﹐因為你認為人家對你自己旗鼓相當的人﹐沒有一個如此的對象能看中你﹐所以交不到朋友﹔想交些本省人的朋友﹐但你進一步去訪問他﹐他就著怕而退縮不來跟你打交道了﹔已有兩人是如此的吹了﹐奇哉怪也。另方面與年齡也有關係﹐大家都不願與老人交朋友。

二日星期六   晴熱   85°
    談到交朋友之道﹐志同道合是再好不過了﹐其中不可有一點利害關係﹐地緣鄉土及派別關係﹔真正的朋友可以說是雙方完全不分彼此﹐要互相助益而恰到其份﹐絕不歧視別人而黨同伐異﹔朋友有過而直勸之﹐不可虛與委蛇﹐自己有過﹐應慨然接受朋友之忠告﹐而不慍于色﹔朋友有通財之義而有借必還﹔朋友有在經濟上賙濟之必要﹐如對方清寒﹐幫助及給予不可望其報。朋友止于朋友之誼﹐不能與家族兄弟之情混而不清。事各有序﹐情各有別﹐彼此分清﹐不可混為一談。伯牙子期之交﹐可謂知音﹐管鮑分金﹐可謂莫逆﹐而孟嘗君食客數千﹐交天下士﹐可謂交游之集大成﹐而馮諼為其市所無者﹐才是真正的朋友。

三日星期日  辛亥八月十五日    晴涼風   85°   
   
今日為農曆八月十五日為中秋節﹐吾國對新年端午及中秋三節﹐雖經數易朝代﹐而歷久彌新﹔日本香港及新加坡同樣過此三節﹔相傳八月十五日的月餅為傳送情報的工具而于一夜之間把韃虜殺光﹐可能這是指明初民間驅逐蒙古人的故事。今中央日報有一金石家刊出一印章曰﹕‘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倍增思鄉之情。今晚夜色皎潔﹐十時許﹐已至中天﹐而將後面走廊地上照得雪白﹔詩有‘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確也是真情的流露。有家歸不得﹐一為日軍之侵略﹐次為共產政權得勢﹐把一切的思想﹐行動及生活方式完全徹底地改變掉﹐使我等老一輩的﹐完全不能適應。

四日星期一  晴  84度
    上午翼軍赴北取衣服及去房太太家玩牌。余則赴北參觀展覽﹐並到各電視公司想購一彩色電視機﹔翼軍家居甚為寂寞﹐自從三毛赴美後﹐她就更孤寂了﹐但我是無所謂的。我每晨起床後﹐就聽英文看中央報﹐泡牛奶﹐下樓買麵包﹔早餐後澆花及整理花架﹐在儲藏室整理書報﹔上午十一時許﹐下樓看[ ] [ ]作四十分鐘之晒太陽散步﹔午餐後﹐即稍睡一小時﹐起來看書看報及查英文字典﹔但至下午四時﹐即出門活動散步﹐有時過新海大橋走小路直至華江大橋至台北。至七時必返家可‘大刀王五’及八時的‘神龍’至九時許﹐計算日記帳及記日記﹐十一時許入睡。

五日星期二  陰雨   80度
    上午查電話簿(借對門陳家的)才將日立公司的地址查到(在西寧南路58號)乃乘車赴北至該公司﹐但其廿寸的價為25000元(全晶體﹐全自動)而中興的19寸者為24000元﹐哥倫比亞19寸為22000元﹐都是豪華型﹐該公司又代理三洋十九寸外銷普通無架子的﹐外國人是喜歡這型式而將其嵌入書架或壁間的。就是三洋牌19寸外銷簡單型彩色電視機價17500元﹐即可交貨﹐乃赴眾益當舖武先生處將款取出交該公司定款﹐言明數日之中將款交清取貨﹔旋至敦化南路之‘經建成果展覽’參觀﹔展出大多大型彩色幻燈片及統計圖表暨模型展出﹐尤以高速公路之模型最為可觀。

六日星期三   陰雨   76度
    晨六時許﹐即起床﹔乘六時半的第一次公路車赴火車站(台北)乃購七時三十分的對號快車赴新竹﹐約九時不到抵竹。至光裕公司見陳先生取款及七月九月份利息1800元。到樓上看周先生及李小姐﹐並參觀C9燈泡製作程序﹐與C7差不多﹐又到樓下看到阿桂及許多老女工﹔大家都打了招呼。到三星廠看陳太太。到辦公室看安小姐及張小姐等五個小姐﹐而錢君已辭去﹐吳先生今返台北家中不在。由陳先生及其太太送出來﹐即乘巴士赴城中取款﹐至車站購票返台北。至大洋公司交款12500元﹐即返家中﹐至四時許﹐電視機已送來﹐又交清餘款五千元﹐填了申請單﹐電視收看情形良好。六時許來一人﹐一調就調壞了﹐迄翼軍由台北返家時尚不能收看﹐氣死。

七日星期四   陰雨   76度
    今晨即赴大洋公司與陳君言電視機事。他們不知搞什麼鬼﹐一方面送來電視機安裝得很好﹐而另一方面來了一個姓張的﹐跑到樓頂將電視天線截短了一下子﹐又在電視機左右前後亂用起子弄了半天﹐畫面馬上亂糟糟的。他說要叫人或打電話來修﹐昨天晚上根本沒人影兒來﹐一走了之﹐那楊先生說另給我送一架﹐但以後出的機子﹐在前頭把金色前簷給取消了﹐所以我表示(打電話去)不要﹐他說他要請一人來修好﹐下午二時許﹐來了三重服務所的工匠﹐修了半天﹐沒有弄好﹐並將一真空管要換﹐我說新機器哪裡就能燒壞﹐他才未換﹐但拿來拿去﹐管子不細看是一樣的型式功能﹐他答應明天來用儀器檢修。

八日星期五   陰雨   76度
    中飯後翼軍赴龍先生家玩牌﹔晚返家﹐龍家也請余吃飯﹐惟因出門赴宴時﹐恰巧修理=電視機的來了﹐修了半天﹐他修不好﹐說要送廠修理或由他那裡換一台來﹔此話也符合我以前想像的﹐等於設局誆騙﹐一方面先派一人充安天線的專家﹐把電視弄得一團糟﹐另一方面你不得不找服務人員來修﹐故意修不好﹐要你把機器送廠修理或由服務人員換你一台﹐前者可能把真空管換上逾齡的送來﹔後一辦法更妙﹐把值錢的東西零件全數換走﹐這就叫做搞鬼﹐叫做設局誆騙也不為過﹐但他們找錯對象了。原來我以為代銷商使不動服務人員﹐因之將機器故意搞壞﹐讓服務人員修不好﹐以迫其日後就範﹐夾在之間的是買主﹐但這想法錯了﹐而他們是同黨勾結者。

九日星期六   陰   77度
    今晚為雙十節前夕﹐民國成立連毛算是整六十年﹔如人的及國家的花甲子了。但六十年的今天﹐偏安于海外台灣﹐這是為了什麼對締造有功的黨派及私人而在今日不能享到應有的成果呢。遠在=三十四年前的抗戰開始﹐明眼人就知道欲享受中國固有的文化與生活方式﹐當時或可以說從民十七年開始﹐中國內部就蘊藏了對舊制度想徹底消滅的敵人﹔至於舊制度在今日說來是好是壞﹐言人各殊﹐不敢批評﹐但以此刻老百姓生活富裕來說﹐以生活現代化而行動自由來說﹐證明舊制度只要把貧富稍微平均一下﹐舊制度還是有可取之處﹔以締造民國的功勞來說﹐確是國民黨的﹐孫先生的﹐以保持舊制度而=清黨﹐而剿匪﹐以統一全國而北伐﹐以保衛國土而抗戰的功勞來說﹐不是蔣先生是誰的。難道以上這些偉大功業都做得不對嗎。至於說做得不夠﹐那是形格而勢禁﹐蔣先生已盡最大努力了。

十日星期日   十一日星期一
    抗戰起後﹐尤其北方大學生及一般知識分子﹐=不容否認的泰半是去了延安﹐而這種去作共產革命的想法﹐意志與力量是從哪裡來的呢﹐這裡可以講一句話﹕那是俄國幾個四年計劃的驚人成功而引起來的﹐這種成功也不是傳說﹐而以共產制度的無償人力來完成幾個國家急需的建設計劃是可唾手而得的﹔大家也是為了這一點而眼紅而促成了效尤的意志與力量。這種潮流在抗戰初起時是無法阻擋的﹐可與愛國青年投奔重[ ]相擬。在悠長的抗戰八年中﹐中共用種種方法嚴密的先把人民來控制住﹐實行共產﹐老百姓是一盤散沙﹐手無寸鐵﹐而心中的痛苦是達到極點而不能自拔﹐人人自危﹐個個害怕﹐只有俯首帖耳作俎上物了。在這八年之中﹐中共是不與日軍正面打仗的﹐但有牽制日軍及保衛人民的作用是不敢說不對的。他們在另一方面是擴張軍力及其組織﹐所有武器皆是運用各種方法﹐來自國軍百分之七十﹐來自日軍百分之二十的﹐皆是大吃小﹐捉迷藏﹐聲東擊西﹐以逸待勞﹐有時化整為零及集零成整來繳對方的械﹔最厲害是控制了老百姓﹐可以說在他們佔據的地方﹐全民皆兵﹐國軍或日軍白日攻入村中﹐沒有一個共軍﹐皆是老百姓﹐其實老百姓都是噤若寒蟬地被迫編了共軍﹔日軍與國軍所到之處﹐人家瞭如指掌﹐每每都被繳械﹔但你如是有親戚朋友在那裡當共軍而在逃出來後﹐他們才敢說實話﹐他們是百分之百的不願做共軍而是行動不自由與口糧分配困難而不得不如此做的。全中國老百姓可說是百分之九十九沒有不願意過曩昔的太平生活的﹐但是他們拔不起足來跑及肚皮空空﹐提不起勁兒來反抗﹔這些都是從共區在戰時逃出來的人說出的真心話﹔抗戰勝利後﹐他們得到了俄國給予的關東軍裝備﹐才把他們壯大起來而佔了整個中國領土。

十二日星期二 
   有美國記者問劉楷說﹕‘以一個穿著布衣服﹐吃著粗糧而無怨言的共黨幹部﹐兢兢業業地服從著毛澤東的主義及忠於共產主義﹐是什麼力量使他那樣做的呢’以上是看電視看了一半﹐而劉大使的答語我未聽到。但我試答如下﹕‘這是人家共產社會裡的潮流﹐時尚及榜樣﹐假如你(美記者)想明白此中道理﹐起碼要鑽入竹幕或鐵幕生活和揣摩及學習十年不為功﹔這就是所謂鐵幕也者是也。假如我同你都了解了其中的一切﹐那鐵幕就不存在了’事實上生活于及受教育于鐵幕中的人﹐雖吾等不甚瞭解﹐但我等可以揣測一下﹐那可能是受飢餓及行動暨物資分配及控制的因素﹐不如此不足以生存﹐甚至不足以在那社會裡取得榮譽與信任﹐取得晉昇與種種幹部特權吧。

十三日星期三  
    抗戰勝利後﹐大家對建都何處﹐各報大作文章﹐爭相發表﹐大致國人均主北平﹐但當時國府主還都南京﹔當然勝利後﹐還都是對的﹐但還都後﹐共黨已勢力大增﹐故對建永遠之國都也就不遑言說了。全國之中心﹐當然是蘭州﹐全國之經濟中心﹐乃是上海﹐而國防前線(指日俄)可能是北平﹐但國家要想堅決地站在鬥爭線上﹐不畏艱巨地挺身而出﹐立於國防第一線上當然是北平了。這是太複雜而危險的地方﹐如不能穩住全國安全﹐當然不敢貿然站于突出地點﹐吾國明宋等朝﹐都曾在金陵建都﹐而明朝末年就因關外清軍過強﹐而在北平立不住腳而亡國。前車之鑒﹐不得不慎重考慮。

十四日星期四   72度
    昨日家中請客﹐攤了兩桌麻將﹐一桌是沈何房熊四位太太以五百元為度的牌局﹐另一桌為趙金劉龍四位太太以五十元為限的小牌。
    前天就由翼軍開始準備菜餚﹐買了雞鴨魚肉及肘子﹐將其分別滷過及燒好﹐我又買了些水果瓜子糖果零食﹐準備招待太太大會。昨天菜太多了﹐吃了午飯又吃晚餐﹐剩菜仍足夠我與翼軍吃一週不止。
    下午翼軍對面何家打200元的牌﹐輸了數十元﹐而何太太年青腦力好﹐昨日贏了六百餘元﹐今日她又贏了。老早她來家打牌﹐也是進賬很多﹔她是一個工于雀站的人﹐而翼軍打牌是消磨時間﹐所以不是何太太的對手。

十五日星期五  73度
    此刻的中共是又試原子彈又射人造衛星﹐並聲言在甘肅酒泉之北百里之處發射洲際飛彈﹔中共自佔大陸後﹐廿餘年來﹐先是用人力修鐵路水壩﹐隨後是煉鋼鐵﹐這最近幾年來﹐就是發展原子彈﹐人造衛星及洲際飛彈。中共之軍事交通農業建設﹐較諸蘇俄幾個四年計劃﹐不能說沒有進步﹐當然這是為了國家的強盛﹐誰曰不宜。惟共產世界政治制度與自由民主國家迥異﹐它們的特點是大家生活艱苦﹐不自由﹐有時是在死亡恐怖中生活﹐是無疑的事實。這樣的做法是﹕國家強了﹐老百姓苦了﹔那就是國強民貧﹔近代國家不能提高人民生活水準﹐就不能算近代化﹐而婚姻制度極不自由。尤其沒有沉默的自由﹐這種制度是好是壞﹐大家心裡都有數。

十六日星期六   陰   73度
    昨接三毛一信﹐要其母去問彭昭明及昭芳的地址﹐今上午妻就偕同劉太太赴吳興街玩牌﹐並順便問彭家的地址。
    我于下午赴北與翼軍取藥三種(慶應皮膚科)並在中央日報要登山證及購山仔后的車票﹐定于廿五日登擎天岡。又赴敦化路經建成果展覽參觀﹐全部圖表模型﹐幻燈及電影﹐全場內燈光都是反射的暗燈﹐所有圖表照片﹐全是幻燈﹐所以燈光都是在裡面照射﹐而電影亦有從裡面放在外向的銀幕上面的。全部展品都是圖﹐表﹐模型﹐幻燈﹐電影﹔其中模型以南北高速公路為最特出如下(圖﹐略)

十七日星期日   陰   74度
   今與三毛去一信﹐並將彭昭明及昭芳的地址寫去﹐又將一個美國俱樂部的地址寫去﹐因該俱樂部來了一信﹐故說給三毛聽。
    上午赴新莊郵局送信﹐順便買麵包及菜回來﹐又買了些增加記憶力的草藥﹐以便做成果醬塗在麵包上吃下去﹐而蔘鬚乃泡入燒酒中﹐每日飲一兩杯﹐以增加記憶力及治肩膀疼痛。
    至中午時分﹐精神來了﹐就大擦地板﹐身體出汗不少﹐即放水沐浴﹐但翼軍午飯已上桌﹐我只有暫且犧牲午餐而先入浴﹐浴後而食﹐身體暖洋洋地蓋了毛毯就上床睡著了。醒來已是下午四時﹐打開電視是彩色歌唱節目﹔晚餐後﹐又有‘全神貫注’﹐猜的是民國年代及當年發生的大事﹐如廿六年對日抗戰﹐十七年北伐完成等等問題。

十八日星期一   晴明   76度
    今赴台北﹐擬將黑白電視賣掉﹐惟以今日報上=登刊電視大學招生一則﹐又轉念頭到這裡﹐將來開播課程後﹐想要聽聽﹐豈不與正常娛樂節目同時各電視臺播出而互為衝突否﹐所以一時又未下定決心要賣掉。
    到台北長沙街下車﹐即往一女中之新蓋青年中心﹐惟撲了個空﹐此地並非文化中心﹐乃乘車至中華路樓上吃水餃廿個後﹐又乘車至林森路口下車﹐步行找107號﹐對面遇到蔣太太﹐乃問了一聲﹐才行至東門國校後面找到高七層的青年戰士報大樓﹐內設讀者俱樂部﹐在一樓及三樓展出圖書。

十九日星期二   晴風   79度
    余前在日記上繪一‘故居圖’﹐當時腦筋清新﹐思緒極有層次﹐而能想像童年故居﹐心到手到﹐得能完成此圖。更因一看此圖﹐就能想起在垃圾堆的旁邊靠下﹐有準備亂世避難的隧道(昔樊鐘秀攻遼州時家人及鄰人﹐都曾手拿包袱及貴重物品﹐入此隧道避難﹔時余因在太原﹐未曾入內)幼時在打穀場之右上方﹐生一兩人合抱之大槐樹﹐林擒園內之林擒樹﹐晚春結的紅色林擒﹐纍纍滿枝﹐我能從靠後門窯頂上﹐摘著大的﹐深紫的桑椹吃﹐而有黃鸝﹐黃雀及喜鵲諸鳥﹐鳴于樹巔﹔窯背後叢生的臭椿及春間發紫芽﹐生在驢房旁的香椿﹐立於窯頂用叉竿將嫩芽[ ]下﹐用沸水泡綠﹐醃後下飯﹐最為香醇可口﹔而櫻桃樹僅僅結過一顆﹐青青的槌布石﹐那臨死尚在玩耍的三色小貓﹐歷歷如在目前。

二十日星期三   晴風   81度
    與小瑗一信﹐也同給三毛的信一樣﹐把彩色電視機照畫了一番﹐並告他說﹐下面放的一個大理石的台灣地圖﹐是花蓮女孩送給他的。報載郵票展覽在省立博物館舉行﹐今為最後一天云云。上午送小瑗的信時﹐就乘公路車至西站﹐把小瑗的信投到郵政總局的信櫃後﹐即步行由懷寧街到博物館﹐至時已下班﹐關門的人讓我進去了﹐在右手的陳列室是華僑送的禮品及歷次返國圖片展覽﹐左面的陳列室是郵票展覽﹐主要是舉行展覽義賣﹐以捐助孤兒院﹐展品偏重日本郵票﹐尚有一張滿洲國皇帝登基郵票﹐是余前此未見的﹔計價都是日幣及台幣﹐沒什麼好看﹐可以說我對郵票的欣賞力不夠﹔返家後﹐正好趕上午飯。

二十一日星期四   晴風   82度
    今赴故宮博物館看唐明皇與宋真宗蟬地祇玉冊﹐此2物在民十七年馬[ ]達部隊在山東省泰安縣
蒿里山關帝廟前的一座廢塔的基地下面發現﹔當時軍隊擬于塔之原址建紀念碑﹐掘根基時﹐發現五色土壇﹐向下挖掘﹐初見土內累石縫邊﹐現出似是銀泥的東西﹐掘開來得了宋冊﹐再往下掘﹐又得了唐冊云云。
    今在舊玉陳列室得見此物﹐唐冊共十五簡﹐長約廿九公分﹐寬三公分﹐厚一公分﹐是一種白玉石﹐上刻隸書﹐宋冊略薄﹐為白玉質﹐計十六簡﹔唐冊上書﹕‘
惟开元十三年,岁次乙丑十一月辛已朔十一日辛卯,嗣天子臣隆基,敢昭告于皇地祗:臣嗣守鸿名,膺兹丕运,率循地义,以为人极,夙夜祗未,迄未敢康。赖坤无隆灵,锡之景,资植庶类,屡惟丰展。式展时巡,报功厚载,敬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礼,式表至诚。睿宗大圣真皇帝配神作主。尚飨。’但字是凹刻的﹐尚有描金﹐﹐好像真的﹔余認描金為後人所為﹐而金線所穿﹐亦有問題。

二十二日星期五   晴   82度
   一上午都在畫‘我的老家’﹐前數日﹐先將輪廓照以前在日記上畫的﹐用鉛筆打好底子﹐又買了一盒水彩﹐塗起彩色底子來。今把近樹遠山都用淺灰色的彩筆鉤起來﹐于十二時吃飯前完成﹐掛在客廳的電唱機上面﹐遠山看起來頗有立體感﹐這是我於昨日在故宮博物館看了郎世寧的百駿圖中的山勢分陰陽所領悟出來的﹔在塗好的灰色山上右邊﹐用橡皮筆擦出數道反映的光線﹐於是遠遠地看﹐就起了立體的作用。
    我既未學過中畫﹐也未學西畫﹐只是幼時看了吾父用毛筆隨便畫的方法亂塗一氣﹔所以我的畫是瞎畫的﹐這個畫框是三毛服役後﹐從台中帶回來﹐僚屬送他的﹐是用紅綢線繡彩花的﹐正好我拿來派用場。

二十三日星期六   陰風   78度
    今早沒事時﹐翹著頭端詳起‘故鄉圖’來了﹔那大門上有個匾曰‘河聲岳色’是
祁寯藻題的﹐正窯客廳裡有楊鏡清四頁屏的隸﹐掛著我廿八歲的像片﹐裡間正面有黃[ ]香四頁屏的行書﹐窯(房)的底部掛著高其佩的指畫虎(題詩評前記)是兩個猛虎正鬥﹐炕上掛著四美圖(趙飛燕楊玉環紅線及洛神)是二哥買回來的﹔另一邊掛著一把很重的大刀(有鞘子)正中後有條几﹐前面有方桌擺著一架八音鐘及長方座鏡﹐靠右﹐在描金櫃櫥中間是一個錢櫃﹐上有天平及法碼﹐前有一木床﹐是夏天母親睡的﹐炕上又有小櫥櫃﹐是靠父親睡的地方﹐有些他用的東西﹐統統放在裡面﹐在祖父未去世前﹐怹老人家也睡在這裡﹐他胖胖的四方臉﹐是一位忠厚長者﹐正當著村裡的村長(保長)他讓我吮舔甜甜的藥片。

二十四日星期日   陰風   75度
    晨七時半即起床﹐今日要參加‘健康長壽會’年會﹐于八時半到台北站﹐又坐六路到行政院下車﹐跨入了亞洲反共聯盟中國分會﹐以為是市黨部﹐乃問路人﹐才知道市黨部在市議會隔壁﹔至時﹐已有人到會﹐為時略早﹐在外遊串一會﹐乃返會場﹔至時﹐與會會員已接踵而至矣﹔本次年會﹐首次表揚健康老人﹐至八十歲者﹐才有資格被褒揚。中有105歲的山東籍國大代表韓介白﹐頭髮未禿﹐尚未全白﹐除稍駝背之外﹐一切與八十多歲的差不多﹔當時攝影者都集中了這個壽星﹐其次為九十七歲的陳維屏等十六名﹐到會者約有十餘名﹐又到會者尚有張知本等名流由何應欽將軍頒獎﹐錢穆演講﹐即散會。十二時許返家﹔這次所乘輔大的車是走華江大橋的路線﹐約卅分鐘至海山里下車﹐如走中興橋﹐非一小時多莫辦。

二十五日星期一   75度
    今日參加萬人登山﹐晨起即赴北西站﹐乘公路局車至陽明山的山仔後﹔下車後﹐就沿著公路上山﹐在公路盡頭﹐便步入泥濘的山路﹐路窄人多(據說有兩萬餘人)行走太慢﹐至二時許﹐才攀到‘絹絲瀑布’處﹐至擎天岡壽堂時﹐已二時半了﹔沿路風勁雨斜﹐衣服盡濕﹐在保安車旁避風處﹐把帶來的滷鴨吃光了﹐滿以為吃夠有力量下山了﹐乃開始冒風雨下山﹐並將彩券票根投入摸彩箱﹐然後隨著眾人下山﹔但至一處陡窄的坡﹐人群就擁塞不前了﹐乃轉返由軍車路下山﹐沿途經過卵石[ ]路﹐雖無泥濘﹐但十分難行﹐路線又長﹐經過硫磺穴﹐嗅到一股硫磺味﹐又過一油井﹐沙沙地響著冒出瓦斯來﹐味道頗重﹔又過七星山的人造衛星接收站﹐接收盤高入雲霄﹐時有大霧﹐不見其頂端﹐沿途公路也太陡了﹐到底是自己骨頭老了﹐下此陡坡﹐有點僵硬難行不時倒給身來下坡﹐引逗得那些女孩們直出聲大笑﹔行至一交叉路口﹐不知道由何路去陽明山﹐乃問一戰士﹐才由靠右的馬路前行﹔一路上仿彿走得不快﹐乃在斜風雨霧中﹐把全部麵包及柚子糖都吃光了﹐于四時半始至陽明山車站﹔于六時半抵家﹔此次登七百多公尺的擎天岡﹐由早晨八時至下午六時﹐共計十小時的活動﹐除去乘車等車時間兩小時外﹐其餘八小時中﹐都在上下山之中﹐破了以往登山時間的記錄。

二十六日星期二   陰   74度
    今午電視廣播﹐我國退出了聯合國﹐周書楷在聯合國否決美國的提案後(即三分之二通過的重要案件)即聲明退出聯合國﹐這就是排我納共一案的通過前﹐周外長所決定採取的步驟。

,二十七日星期三   晴陰   72度
    昨日翼軍從吳興街回來﹐說及周太太說﹐吳興街有四萬餘元自備款的新建樓房﹔今晨翼軍先去打小牌﹐我于上午十時半出發赴北﹐到長沙街下車﹐順便在國軍文藝中心看了全軍祝壽書畫展覽會﹐包括油畫﹐水彩畫﹐版畫﹐漫畫﹐雕塑﹐國畫﹐書法﹐刺繡及攝影等﹔其中不乏好的作品﹔旋乘30路赴吳興街下車吃午飯﹐再至周太太家借說明書(新建房屋樣品說明)然後到工[ ]細看一遍﹐又到艷陽山莊﹐每棟為二﹐三十萬元﹐是高級公寓﹐我家買不起﹔返回吳興街辦事處﹐詳加詢問一切問題﹐見訂單上尚有十七坪的一處二樓﹐自備款82000元﹐此時適有人來電話要二樓﹐我一急之下﹐乃付200元搶先定了﹐返家與翼軍商量﹔因為搬家無人手作罷﹔八時左右﹐修電視機的人來了﹐將將軍牌的老電視機﹐安裝第五號頻道線圈管﹐果然將華視收到了﹐付出代價及工資150元﹐心裡並不難過﹐因為華視將播空中教學節目﹐我擬收視﹐增益知識及打發時間﹐而妻要收視娛樂節目﹐萬一因互相衝突而鬧彆扭是太不值得了。

二十八日星期四   晴   74度
    上午將所有的可資鋪床的毯子及棉被胎﹐統統鋪在大床上﹐並將所有電線壓到墊子下面﹐上下午與小瑗及三毛各寫一信﹐小瑗是發了快信。
    今日我與翼軍﹐都沒有去台北﹐呆在家裡找事做是很有趣的。昨日曾在吳興街訂了一棟二樓房子﹐回來與妻詳商後作罷。

二十九日星期五   陰雨   75度  
    本月二十四日星期天﹐參加健康長壽會時﹐每人給資料袋一個﹐其中有一本‘健康文選’內容十分豐富﹐在‘老人病之特色’一文中﹐看到了如下的敘述﹕老人特有之疾病為肺大動脈之硬化﹐關節退化﹐泌尿病﹐前列腺﹐風濕病。老人之鈍感﹐有病後﹐感覺不太痛苦﹐而肌肉鬆疏﹐極易得腸胃穿孔之病﹐又因循環不強﹐以致在心臟之上部(即高于心臟部位)如肩背及頸部疼痛﹔又如知覺緩慢﹐語言礙滯等﹐皆因血流不腸。
    有人推崇吃乳酸﹐蝦及大蒜﹐[ ]芽及飴糖﹐以促進細胞之生長與活躍。余以為老人之耳鈍及下肢無力與遲鈍及健忘﹐都因末梢神經﹐得不到血液至營養所致﹔近人認為衰老之原因為細胞因某種原因自我中毒所致﹔一日人學者﹐主張老人吃無機物﹐有一種藥名‘普樂定’(parotin)此要富于無機物﹐又主張服中藥麝香....總之﹐預防細胞衰弱﹐壽命即可增長。

三十日星期六   陰   75度
    今于‘健康之路’一書中﹐又有楊一峰訪李石曾探養生之道﹔李約楊于北方館中餐﹐他們叫了素炸醬麵﹐用豆芽﹐黃瓜絲﹐豆腐及紅蘿蔔絲佐之﹐再加大蒜及蔥﹐這是李老每日的中飯。李每晨六七點起床﹐帶上饅頭一個﹐去小館吃豆腐腦一碗﹐此即早點﹔午餐後睡一個半鐘頭﹐晚飯即麵食﹐與中飯差不多﹐晚七時進食﹐飯後入睡﹐睡三四小時即起床﹐即開始工作(約十二時開始工作)工作一段時間﹐然後再宵夜睡覺。李素食﹐每日散步﹐李贊同楊的說法﹐是心理上要恬淡﹐更需要積極﹔楊說﹕‘積極是否孔子所說“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也”’李說﹕最好忘卻年齡﹐一味做自己的事好了。李之長生無病﹐我想得力于他懂得生物學﹐又有良好的遺傳與秉賦﹐及素食﹐無憂﹐積極。

三十一日星期日   晴﹐雲   75度
    今與翼軍乘車到台北﹐至總統府拜壽﹐由前門而入﹐擁擠不堪﹐名也沒簽﹔到正中鞠了三個躬﹐就由後門而出﹔又至點心世界吃了牛肉絲粉鍋貼及酸辣湯﹔又到中國大戲院去看‘大地春雷’由嚴俊﹐李麗華主演﹐描寫了一段北伐時的故事﹔魏蘇欺朋友之妻不得而誣告其夫為革命黨而死難﹐又將友人初生嬰兒摔死﹐而友之妻有武功﹐男裝追尋至馬家寨﹐又牽涉到北伐軍打軍閥﹐解馬家寨之圍後而完場﹔排演緊湊驚險﹐高潮迭起﹐乃夠水準的片子﹐乃是一個不是武俠片的武打戰爭片。看完電影﹐翼軍乘30路到蔣太太家及龍家吃晚飯﹐我即至中山堂飲咖啡後﹐又至新公園看祝壽提燈競賽大會﹐十分可觀而熱鬧﹐公園後門處﹐有一對幼女﹐一扮梁山伯﹐一扮祝英台﹐加之租來的擴音器有毛病﹐唱出來的黃梅調也難聽﹐但她們很用心的表演﹐天真無邪的臉上﹐表露了靦腆﹐羞澀﹐頑皮而又無可奈何的尷尬=樣子﹐確實是好笑極了﹔圍著看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呵呵大笑﹐而不肯走開﹐因為那兩個少女確是唱得賣力而又可憐﹐得到大家的同情與不好意思走開。
    又到省立博物館看‘萬象回春’畫展﹐全畫了象﹐大小不一﹐十分[ ]趣﹔在與翼軍由影院出來後﹐又看到太空施放黃煙的傘兵表演。
    歸途中在中興大橋上車﹐突然如牛步了﹐問一同車人﹐他說雷虎表演時﹐一架飛機﹐碰到高壓電線塔上給摔碎了﹐正在橋的三重一端發生。

 

2006年11月22日李耀宗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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