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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定县西锁簧村李若瑗回忆录

乱世纪往 [繁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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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日军侵略中国:

"当余在太原而尚未出亡前﹐余曾于城东之东山躲避日军之空袭。当时晴空万里﹐决非若古战场之阴风森森﹑飞沙走石之惨况。亦无大难临头前之预兆。而日军在此光天化日之下﹐大规模疯狂屠杀无辜平民之暴行于焉展开﹐并日以继夜进行。此一惨绝人寰之不择目标﹐狂轰平民商业区及居住区之空袭﹐使达其扰乱后方军事政治经济重镇之目的。余与数友伏于山巅洼处﹐可以鸟瞰全市。警报之初则全市电笛惊鸣﹐而各工厂之汽笛亦随之悲鸣。在此种情景下﹐吾等之心绪感触实无以名之。警笛鸣完而敌机未来前﹐大地一片静寂﹐如入无人死城。一霎过后即隐闻远处隆隆之机声﹐由远及近﹐至为骇人。敌机临空后﹐我方大小炮火机枪一齐射击。彼时尚无高射炮之装置﹐故其所射高度距其机身甚远。徒使敌方空军人员发笑而益肆其暴虐矣。巨大之轰炸声以及枪炮声过后﹐警报尚未解除时﹐又是一片沉寂。此时大家心情又一转变﹐即此刻本身虽未罹难﹐而所居之宅屋及未及逃出之亲友是否安然侥幸存在抑或同归于尽。因此大家心绪更较敌机未来前为之紧张...

余等婚后即在千厮门二郎庙地方租小楼一间居住。因两人均在外上班吃饭﹐并未起火。楼上隔壁蔡先生在中央银行办公﹐系广东籍﹐及其妻均甚和善﹐相处甚得。惟好景不长。此时正值五六月间﹐日机轰炸益烈。余与翼军每于警报解除后﹐一出防空洞﹐必先看二郎庙之居室有否被炸。因每由中国银行大厦远望二郎庙﹐必见小楼一角依然矗立。一日余等于警报甫行解除后即出洞瞭望小楼之影﹐已不复存在矣。当即遄返二郎庙看视﹐则已被炸平﹐幸未燃烧。并救出一老妪未毙。至所有衣物家具均已炸乱﹐未能寻获。一暖水瓶未被炸破﹐乃一奇迹。而每本书籍虽尚完好﹐试展视之﹐每页均有沙土留存其间﹐[]之不去矣。

   回想余尝于警报中由城至黄沙溪新昌公司途中﹐避入一洞。洞上坚石厚三丈。巨弹中洞之顶部。洞内之人除感觉震耳欲聋之声浪外﹐并有急风吹入洞中。其后洞口火药味十分浓重。附近笼入烟雾中。洞外数人未被弹片所伤﹐而被泥土击毙。被弹炸黏于洞外壁间之泥土用手拔之不下。附近树木竹林均被弹风吹倒﹐不复再起。

   一日余避空袭于中央公园防空洞中。至洞之深处﹐携有一烛﹐初尚点燃有光﹐惟逐渐灯现缩小﹐有如绿豆大小﹐直所谓灯小如豆﹐盖因氧气不足故也。余呼吸促迫﹐乃挣扎挤出洞口处。三小时后﹐警报尚未解除﹐洞中又热又无空气﹐见一女孩被窒息而死。余并将所携十滴水给附近诸难民吞服﹐并大声喊叫“扇子往里扇”﹐渐觉悠悠之气进入洞中﹐除死一女孩外无其他意外。

   本日为初次疲劳轰炸开始﹐闻此隧道另一端不知原因而致死者约一百六十余人。其后始悉为缺氧气而死。

   某晚余曾避入储奇门望龙门间之洞中。因隧道连日发生无故致死之事故﹐市民均改行躲入山洞之中。余自公园隧道目击氧气缺乏之实情后﹐再不拟躲隧道﹐而改入此山洞中。本日警报持续六小时余始行解除。避众如释重负。在洞中打盹者亦均出洞返家。惟本晚情况迥异于往夕。被炸地区并不多﹐而警报甚时间甚长。余出视洞外﹐则见天空照明弹甚多。其时寂无人声。至第二日早晨始悉﹐唯一戏院门口大隧道内被窒息而死难者多达万人。只见卡车将尸体运往江岸﹐再用船划至南岸掩埋。一棺之中有盛数尸者﹐故尸体外露。余视之均不成人形﹐有如木头所塑之状﹐惨不忍睹。

   二郎庙居处被炸后﹐即冒溽暑收拾残余﹐双宿建业宿舍中。不久建业疏散嘉陵江畔之董家溪。余亦随往住入一小房宿舍中。翼军于每礼拜回来居住﹐礼拜一再渡江至电信局上班。彼时疲劳轰炸开始﹐余避入沿溪一小洞中。对江即为上清寺及国府所在之地。日机投弹时﹐其弹必在高空越过余避之地﹐其声刷刷﹐至感恐怖。除江岸略有落弹外﹐董家溪本镇并未炸中。其时一日夜不解除警报﹐小贩四出卖食﹐因之不致断食... "